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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文|冰川思享库

光绪的病情一直是公开的,《申报》连续刊登光绪的病情变化和医生的诊脉和药方,而慈禧生病的消息则一直被隐瞒,这也造成种种传闻丛生。

撰文 | 庄秋水

1908年农历十月,光绪皇帝与慈禧太后相继去世,相隔不过22个小时。日落黄昏,死神先后光顾,兼之十几年权力之争犁出的沟壑,使得这巧合成为清季一个饶有兴味的谜团。

帝国的两位当家人一天之内病死,震撼力之大,翻阅当时亲历者的日记,可以领略到那种天地翻覆的感受。

十月二十一日,光绪发布上谕,说自己“夜不能寐,精神困惫,实难支持”,著各省征召良医,实则是公开疾病已深。此时,慈禧也陷入凶险。内阁侍读学士恽毓鼎在日记中说:“皇后往来两宫视疾,两目哭尽肿。”

光绪皇帝

想来光绪的皇后、后来的隆裕太后此时真是六神无主,忙做一团。当日光绪即死,次日慈禧死去,军机章京许宝蘅奉命缮写遗诏、哀诏,在日记里他描述自己当时的震惊:“十一时中两遘大丧,亘古所未有,可谓奇变,余缮写各旨时心震手颤,莫知所主。”

这种亘古未有的“奇变”,在清末特定的政治氛围里,自然会被重新演绎和塑造。

在当时的野史和私人笔记里,光绪之死布满“历史的疑云”。比如徐珂《清稗类钞》、恽毓鼎《崇陵传信录》、德龄《瀛台泣血记》、王照《德宗遗事》等,有说是袁世凯、李莲英惧怕慈禧死后被光绪清算,干脆下毒谋害,有说是慈禧不甘死在皇帝前面下了毒手。

末代皇帝溥仪在自传《我的前半生》(群众出版社,1981)里,曾经有一段述及于此。“我还听见一个叫李长安的老太监说起光绪之死的疑案。照他说,光绪在死的前一天还是好好的,只是因为用了一剂药就坏了,后来才知道这剂药是袁世凯使人送来的。”作为继位的新君,溥仪身份特殊,他的这一说法很容易引致普遍的兴趣。

慈禧太后

黄濬在《花随人圣安庵摭忆》中分析光绪“非正常死亡说”后面的心理动机,一是皇帝和太后一生相厄,先后死去,世界上哪有如此奇巧之事;一是出于利害恩怨,宫廷和朝廷都认为必须是光绪先死。

我倾向于认可历史学家们根据清宫档案和历史文献对两人的疾病和死亡做出的解读:光绪皇帝早已病入膏盲,最终衰竭而死,慈禧太后则因为年迈,夏季罹患痢疾,日渐加重,最终病死。

在慈禧死后,清廷以她名义所发遗诰中,提到她在夏秋之际因为政务繁忙过于劳累而患病,“本月二十一日,复遭大行皇帝之丧,悲从中来,不能自克,以致病势增剧,遂至弥留”。

可以说,光绪重病已久,死亡在意料之中,而慈禧病不算严重,但死得很快。至于光绪之死,是令慈禧因悲痛而病势加剧,还是心病去除精神松懈而导致病体跨了下来,就非主观可以臆测,端看各人如何理解这段历史,如何判断两人的关系本质。

在君权至上的体制下,一些关涉国家未来的重大信息,除了有限的渠道选择性公布外,朝政内幕大都隐秘不宣,于是政治谣言和传闻轶事就有了莫大空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的病情就是很好的例证。光绪的病情一直是公开的,《申报》连续刊登光绪的病情变化和医生的诊脉和药方,而慈禧生病的消息则一直被隐瞒,这也造成种种传闻丛生。

慈禧出殡

僻居南通的张謇在十月二十二日的日记中记载:“见报载,皇上二十一日酉刻大行。稍有知识者无不疑眩哀痛。八月各省保荐医生南来,固言上无病,日进方三四纸,进药三四碗。太后病,服药则不许人言也。”

光绪的病早在当年的三月份就已经恶化,御医们束手无策,给皇上看过病的地方名医恐怕不会说皇上没有病。可见,张謇当时所听说的,已经是层层加码后的传言了,于此,隐约可见当时帝后的病情在朝野上下激发的浪潮浮沫。

“玉座珠帘五十春,临朝三度抱冲人。扶床一见雏孙拜,定省仪鸾仪隔晨。”这首宫词描述的是慈禧太后临终时的情景。

她一生两度垂帘,一次训政,立过三个幼帝,操作朝政达半个世纪。十月二十日夜里,溥仪被带到慈禧太后面前,晚年他回忆说:

我记得那时自己忽然处在许多陌生人中间,在我面前有一个阴森森的帏帐,里面露出一张丑得要命的瘦脸——这就是慈禧。据说我一看见慈禧,立刻嚎啕大哭,浑身哆嗦不住。慈禧叫人拿冰糖葫芦给我,被我一把摔到地下,连声哭喊着:“要嫫嫫!要嫫嫫!”弄得慈禧很不痛快,说:“这孩子真别扭,抱到哪儿玩去吧!”

溥仪幼儿照

这是溥仪自己的模糊记忆,也有旁人转述的记忆,这可能是慈禧太后最后一次留在人间的具有实感的形象。

这里有主动性的无意回忆和被动性的有意回忆,生动而极富画面感,但其中隐含着陷阱,如同溥仪回忆他听说的那个老太监的故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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