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大会low透了,晚清诗词征文亮瞎你的眼
文|韩福东观察
文/韩福东
“花里共君醒梦,柳下共君迎送。
把酒共君斟,折柳渭城三弄。
谁共谁共,今夜月明花冻!”
这一曲“如梦令”,作者为“红”。它刊发在1911年8月28日上海《申报》的副刊“自由谈”上。这一天的“自由谈”,编辑在版首还刊发了一则“征文告白”:
“海内文家,如有以诗词歌曲、遗闻轶事以及游戏诙谐之作,惠寄本馆,最为欢迎。即请开明住址,以便随时通信。惟原稿恕不奉还。”
这个征文启事是长期性质的,一直到1911年12月13日,它仍在自由谈的头版展示。上海《申报》创刊于1872年,代表了中国现代报纸的开端。它的“自由谈”副刊,则开始于1911年8月24日。亦即,在“自由谈”副刊面世仅四天,它的编辑们就开始面向大众征集“诗词歌曲”等作品。
和当下央视的《中国诗词大会》不同,《申报》的“自由谈”面向的是知识阶级,且要求原创。作为当时影响力最大的报刊,《申报》在鼓励和流传诗词创作上居功至伟。从版面上刊发的诗词看,各种风格俱有,其内容偏好也不一而足。
下面这篇《读日本史》的作者是“小称”,代表了一种改革维新的取向。甲午海战的惨败教训,令很多人将目光深情投入到日本这个海岛,希冀能在效武东瀛的自强中,促使老大睡狮睁开眼睛:
“七百年来幕府雄,河山一姓旧王宫。镰仓霸业销磨尽,钟影斜阳佛殿红。
红潮激烈警烽烟,南北分王六十年。谈到醍醐旧历史,令人错认慕容燕。
东照宫前战血红,日光寺内古碑隆。德川自是勋臣首,垂老何须问甬东。
政府痴顽又一时,鹿儿岛上竖旌旗。南洲已作牺牲去,自是维新好健儿。”
和时事联系得更紧的是“瘦蝶”的这篇《点绛唇赠某尚书》,这首词直指借债贪腐的尚书:
“利欲薰心,大批借债经吾手。
持筹握算,九五叨回扣。
曳尾泥涂,姬妾人消受。
铜钱臭,衣冠禽兽,一任商民咒。”
除此之外,也颇有反映世道艰辛的诗词发表。对人生的慨叹,对别离的哀悼,一向是古典诗词的重要抒发主题。在1911年晚清的尾巴,《申报》征文所得的诗词,也不能摆脱这个路径依赖。
严肃诗词的比例逐渐在减少。面向大众的报纸副刊,从读者的角度出发,强调阅读的趣味性,它在诗词上的体现也非常显著。《申报》“自由谈”版面,时或刊发一种字数逐行增多,形如宝塔的“宝塔诗”。它比传统诗词接地气多了。
一个叫“寄傲”的作者写了一首宝塔诗,名叫《酒宾主问答》:
“谁?我!
何来?特访!
泡茶来,喝酒罢。
张秀三杯,刘伶一石。
无餚何可饮?有酒亦堪倾。
饮一壶而可止,开两罈亦何妨。
厨下小童皆已睡,房中尊嫂未眠。
恶客贪杯真非君子,东翁惜酒亦是小人。
夜已深正当踏月归家,天未曙还可执杯饮酒。
嗒嗒嗒咚咚咚三更三点,来来来请请请一口一杯。”
是不是很有趣?
还有一个叫“忍心”的作者,则把经典的唐诗都给改了,譬如”玉人”改为“石人”,“故人”改为“新人”,堪称一字师。为何做此更改?他用另一句诗来作答:
“石人何处教吹萧(记是玉人),玉人歌舞未曾归。
新人西辞黄鹤楼(故人因何不在),西出阳关无故人。
落花犹是坠楼影(人在何处),万里长征人未还。
犹是春闺镜里人(为何不梦),泪湿罗巾梦不成。
但使龙城骑将在(因何不用飞将),身欲奋飞病在床。
昔日戏书身后意(言也何妨),鹦鹉前头不敢言。
始是新承残泽时(记是恩泽),红颜未老恩先断。
汉苑意随明月到(心在何方),一片冰心在玉壶。
梅子黄时日日阴(为何不晴),黄梅时节家家雨。
平明骑狗入宫门(何不用马)雪拥蓝关马不前。”
这些被戏改诗句,原文我们大半也都听说过。可见一百年后我们的古典诗词趣味,还是在沿袭一百年前拣择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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