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文经济学会
作者：俞炜华 丨 西安交通大学副教授
来源：自由市场派
在中国，医生是被妖魔化最厉害的职业之一。除了没钱就是见死不救，被非议最多的是红包和医药回扣。前几天央视就拿医药回扣开刀，说医生拿走了药价20%以上，引起广泛争议。应如何看待医生收取回扣，如何看待他们的道德水准呢？
（一）
我们先以一个假想案例来分析问题。你是一个高中生，某天去医院看病。两个医生的技术水平都差不多，你会选择年薪20万的医生，还是年薪2万的医生？我想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和高薪养廉一样，年薪越高，失去医生这个职业的成本越高，他越会珍惜这份工作，小心翼翼对待病人和病情。高收入者不会被生活愁苦所折磨，能从容就医。
如果年收入20万的医生工资只有2万，18万是通过医药回扣取得，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很有可能，你的反应和多数网民一样：医生怎么可以拿回扣？拿回扣的医生不道德等等。
这样的意见一增加，政府从善如流，严查医药回扣现象，医生收入变回了2万/年。作为病人的你，福利切实改善了吗？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从短期来看，医生的年薪，无论是从医院收到合法工资，还是从医药代表获取灰色收入，这都是失去医生这个职业的机会成本。严查医药回扣，必然打击医生的积极性，一部分有能力的医生会选择离开医疗行业。最终伤害的，还是普通的病人。
医学院训练的强度，要大于其它院系，医生的工作强度，通常高于一般职业。没有高薪吸引，从长期来看，很多“学神”纷纷选择金融、法律等高薪专业。“学渣”在选择有限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读医学院。你愿意将未来生命交给你所敬佩的“学神”，还是你所鄙视的“学渣”？
（二）
应该如何看待医生职业的道德性？从道德水平上讲，医生既不是特别好，也不是特别坏，在善良、勇敢、慷慨或忠诚等各个方面，他们都和普通人差不多。在道德境界上，我们可以佩服“箪食瓢饮，不改其乐”的颜子。但是，要求医生具备奉献精神，却不现实，也没有什么益处。
当薪水等其他条件不变，拔高对医生的道德要求，相当于增加了职业成本，这会降低医生这个职业的吸引力，最终受伤害的，只能是病人。关于这一点，孔老夫子早就指出过。
鲁国曾有一道法律：鲁国人在外国，见到同胞不幸沦落为奴隶，只要出钱赎人，就可以从国家那里获得奖励。子贡赎人，却从不领取赏金。孔子批评他，领取赏金，于你无损；不领取赏金，虽然显示出你的高尚，却打击了别人赎人的积极性。
同样的道理，拔高某一职业的道德性，是在增加这个职业的成本，并使平凡之人望而却步，最终伤害到这个行业。我们总要记住，芸芸众生，高尚的人毕竟是少数。
（三）
经济学以结果而非动机，作为衡量一项政策的好坏。加大查处“医药回扣”的力度，提高对医生的道德要求，受伤害的不仅仅是医生，还有现在或未来的患者。
医药回扣和红包问题，根源在于政府对医生服务价格严格管制。医生的合法报酬远远低于市场均衡水平。没有医药回扣，必然出现“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的脑体倒挂现象。
以药养医使医生的报酬能接近甚至超过一般的市场均衡水平。无论短期还是长期，对医生和患者都是有利的。这也是医药回扣长期存在的土壤。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监管层，对这一点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无论如何，医药回扣如果一直是“灰色收入”，不变成合法收入，医生头上就始终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医生蒙受道德风险，也会降低这个职业的吸引力。当然，如何促使医生获得合法报酬，不再蒙受道德风险，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认识到：没有必要对医药回扣现象，抱着深深的敌意。
| 自由市场派 |
原创出品，每天一篇好文章，
欢迎分享到朋友圈。
本文由知事 转码显示
查看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