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事 

后卡扎菲时代的利比亚还是要靠这个强人

文|中东研究通讯

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被推翻之后,在国际社会的监督之下,利比亚全国过渡委员会(National Transitional Council)成立,负责后卡扎菲时代的重建工作。沉浸在‘推翻独裁者喜悦当中的利比亚各族人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等来的不是自由与民主,而是更为严重的派系斗争。’

在伊斯兰主义者大行其道的时候,卡扎菲时代的将军哈里发·哈夫塔尔复出,声称要‘消灭一切伊斯兰主义者’,并发起‘尊严行动’来落实自己的口号。尽管大多数民众认为他的行动是‘正义’的,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他本质上也是一个‘军阀’,一个类似卡扎菲的独裁者,因此他并不是该‘正义行动’的‘合适人选’。那么,哈夫塔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1、哈夫塔尔的简历

哈里发·哈夫塔尔(Khalifa Haftar)1943年出生于利比亚东部城镇阿贾达比亚(Ajdabiya),在1969年卡扎菲发动推翻伊德里斯王朝的军事政变时,他坚定地站在卡扎菲的一边。政变之后,他立马得到卡扎菲的赏识与重用,被提拔为利比亚的高级将领之一。那个时候,哈夫塔尔与卡扎菲的关系处于‘蜜月期’,哈夫塔尔是卡扎菲的左膀右臂,卡扎菲还亲口说:‘他(哈夫塔尔)是我的儿子,而我在精神上则是他的父亲。’哈夫塔尔在思想上深受卡扎菲的影响。

哈里发·哈夫塔尔

1987年利比亚-乍得‘丰田战争’时期,卡扎菲派遣哈夫塔尔担任前线总司令。不久,利比亚战败,数千军队被歼,而哈夫塔尔则和另外数百名士兵被俘。他本来希望卡扎菲能出面营救他,然而后者却于1988年公然表示将不会处理战俘问题。哈夫塔尔一怒之下,决定断绝与其‘精神导师’的关系,并在乍得加入了美国中情局资助建立的‘利比亚救国阵线’(National Front for the Salvation of Libya)。

卡扎菲得到消息后,在乍得策划了一场政变,打乱了哈夫塔尔的部署。无奈之下,哈夫塔尔只得再次踏上流亡之路。在中情局的帮助下,他先是到了扎伊尔(今刚果民主共和国),然后到美国寻求政治避难。考虑到他的‘潜在价值’,美国给他发了‘绿卡’。哈夫塔尔定居在美国的弗吉尼亚州,并在美国的支持下继续从事颠覆卡扎菲的活动。由于害怕被卡扎菲逮捕和处死,他虽然一直在给中情局工作,却始终不敢踏入利比亚半步。

2011年利比亚内战爆发之后,他返回利比亚东部地区加入到反对派武装当中,并担任要职。卡扎菲被推翻后,他选择了隐居,没有参与到利比亚的政治生活之中。然而,当利比亚国民议会通过实施伊斯兰法的议案后不久,他便于2014年2月复出,宣称要拯救利比亚,并推翻不合法的国民议会。

2、第二次利比亚内战

全国过渡委员会并没有起到应有的团结民众的作用,相反,它激化了各个族群、部落之间的矛盾。2012年4月4日,委员会通过法案,审查所有议会的议员,而来自东部地区的议员则被停职,导致了整个东部地区没有代表。2013年5月5日,利比亚大国民议会(General National Congress, GNC)颁布了《政治分离法》,禁止所有在卡扎菲时代担任过官职的人参政。2013年12月,议会通过法案,延长现议会的执政时间,并实施伊斯兰法。而到了2014年5月5日,议会更是禁止了所有有关‘卡扎菲时代胜于当下’的言论。

具有伊斯兰主义倾向的大国民议会如此作为引起了世俗主义者的不满。2014年2月,哈里发·哈夫塔尔将军要求国民议会立即解散,遭到拒绝。5月16日,哈夫塔尔发起了反对议会的‘尊严行动’(Operation Dignity),迫使伊斯兰主义者接受将于6月25日进行的新选举。但是伊斯兰主义者由于不满大选结果,不甘心失败,最终拒绝接受,并伙同米苏拉塔人组织起‘黎明行动’(Operation Dawn)来抵制大选,开展武装进攻。

其结果是,大部分议会议员撤往托布鲁克,成立国民代表大会(House of Representatives),并任命哈夫塔尔为参谋总长;而伊斯兰主义者则盘踞在的黎波里,成立新的大国民议会。伊斯兰主义者8月4日抵制在托布鲁克召开的国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而利比亚的大穆夫提 (意为‘教法解说人’。伊斯兰教教职称谓,即教法说明官,职责为咨询与告诫。)更是发布法特瓦(伊斯兰教法用语。意为‘教法判例’、‘教法新解’。指权威的教法学家根据经、训的精神和教法原理,经过审慎推理引申出的法律处理意见或补充见解或裁断说明。),宣布国民代表大会‘不合法’。

哈夫塔尔在班加西的支持者

经过多轮的拉锯战后,在联合国的斡旋下,双方最终在2016年5月签署了组建‘全国一致政府’(Government of National Accord)的协议。即便如此,两个议会实际上对军队的掌控能力并不强大,双方名义上控制的各独立武装团体依然时有交火。

3、利比亚的军阀割据

尽管中央政府机构在卡扎菲倒台之后被迅速组建起来,并成立了国防部来负责国家的安全工作,把利比亚内战时期出现的形形色色的反对派武装体纳入到国家体制的管理之下,但实际上,这种控制是非常薄弱的。

在卡扎菲执政的40多年里,政府通过高压政策强行把各个部落及族群纳入到国家的管理体制之下,然而它并不能给这些群体提供整体的归属感,西方理论家所谓的‘公民社会’并没有建立起来。1991年,利比亚的议会通过‘荣耀法’(Honour Code),允许政府可以在必要情况下对整个部落实施惩罚,这更加让不与卡扎菲政权合作的部落生活在白色恐怖之下,在政治、经济上被边缘化,同时也加剧了族群间的对立。利比亚内战爆发之后,随着卡扎菲统治集团的瓦解,各种现代意义上的政党逐步建立起来,媒体也逐渐承担起监督作用。然而,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派系林立的问题。

卡扎菲政权倒台后,原来由国家掌控的军火迅速流落到民间,各部落与族群为了自保,纷纷建立起自己的武装,而且已经发展到了只要手上有一杆枪,就能赢得他人尊重的地步。据估计,现今利比亚大约有1700支私人武装部队。另外,由于边境地区缺乏政府力量的存在,各武装团体可以任意走私武器,贩卖难民,以赚取高额利润。这便给他们以发展壮大的机会。

最后,无论是的黎波里,还是托布鲁克,都无法有效控制利比亚的产油区,导致政府没有足够的资金去进行国家的建设以及维持军队。因此,即便哈夫塔尔是托布鲁克政府的参谋总长、利比亚国民军(Libyan National Army, LNA)的总司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东部地区许多民兵武装的‘共主’,例如他在进攻的黎波里国民议会时,依靠的不是正规部队,而是来自津坦的民兵武装。

利比亚武装割据图,红色是哈夫塔尔的势力范围

总的来说,现在的利比亚总共有四个派系或者是派系联盟,即依托于‘黎明行动’武装集团的的黎波里政府,主要由穆斯林兄弟会所成立的正义与建设党(Justice and Construction Party, JCP)领导;依托于将军哈夫塔尔的‘尊严行动’武装集团的托布鲁克政府;占据米苏拉塔一带的‘伊斯兰国’北非分支,以及盘踞在班加西的基地组织分支‘沙里亚的追随者’(Ansar al-Sharia)除此之外,还有图瓦雷克民兵武装等企图从利比亚分离出去的团体。2016年5月经联合国斡旋而建立的全国一致政府也得到部分武装的支持,‘黎明行动’的主要力量加入到该政府的旗下。然而,联合国并没有保证哈夫塔尔和他的国民军在战后获得其应有的地位。

4、哈夫塔尔的主张和民众的看法

2014年2月14日,哈夫塔尔发表电视讲话,声称由‘伊斯兰主义者’所把持的大国民议会以及其他机构的权力应该被冻结,并且他将会发动针对伊斯兰主义者的武装进攻。他表示,他的行动并不是‘发动政变’。在他看来,他所发起的军事行动是为了利比亚的‘尊严’而战,认为利比亚人民‘不会让伊斯兰主义者胡作非为’。因此,他这么做是为了‘与利比亚人民站在一起’。自6月份‘尊严行动’开展以来,哈夫塔尔更是在打击包括伊斯兰国在内的伊斯兰主义者上不遗余力。他的这些做法得到了许多中东及西方大国的支持。2014年10月,在得知伊斯兰国在利比亚杀害了埃及公民的消息后,埃及宣布加入到利比亚内战之中,派遣飞机援助哈夫塔尔的军队,空袭班加西。后来,哈夫塔尔又陆续得到阿联酋和沙特的支持。而土耳其、卡塔尔等国家则给予的黎波里的利比亚政府以援助,叙利亚代理人战争的模式被复制到利比亚。

哈夫塔尔争取军队支持他的行动

在2016年5月20日的采访里面,哈夫塔尔谈到了全国一致政府以及统一军事指挥权的问题。他说,在他展开进攻伊斯兰主义者的军事行动时,他还没有和该政府接触;另外,由于‘托布鲁克议会没有同意’,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统一军事指挥权’的问题。最后,由于‘全国一致政府’也是在依靠(伊斯兰主义者)民兵武装,而他不认同这些武装,因此也就没有了妥协的可能。

尽管他的行动看起来非常崇高,还是有很多人表达了不同的看法。比如,他在进攻班加西的时候,由于用导弹射杀了平民,很多人认为这暴露了他‘军阀’的本性。根据半岛电视台的采访,不少班加西的民众表示,他们不欢迎只为权力而战的‘军阀’,而表示愿意接受大国民议会关于恢复伊斯兰法的决议,甚至有的人欢迎伊斯兰国的到来。

5、结语

自卡扎菲被推翻以来,关于利比亚的未来,大概存在着三种构想:建立全国范围的民主政府,用议会及政党制度凝聚人心;而联邦主义者们认为应该给予地方的城镇与部落更多的自治权,建立一个联邦国家;而还有的主张认为,把利比亚按照奥斯曼帝国时行省划分的办法分为三个独立国家。而哈夫塔尔则提出了第四种主张:用武装力量清除危害国家统一以及世俗化进程的力量,统一利比亚,重新树立中央政府的权威。

利比亚国家的建立是西方殖民主义的产物,国内的许多族群与部落之间本来不存在联系。卡扎菲时代试图通过部落联姻以及国家暴力机器来维系国家脆弱的凝聚力,并通过经济建设、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来增强自身的合法性。当这种权威不见了之后,利比亚所面临的,不仅仅是如何重建、如何稳定局势的问题,更严重的,是自己的存在问题。

如果利比亚的各个族群不能就利比亚是否应继续存在这个问题达成一致,给‘自己的国家’一个存在的理由,那么部落之间的战争、派系之间的冲突可能还会继续。也许,利比亚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哈夫塔尔是不是好人,也不在于他的所谓‘尊严行动’最终能不能成功,而在于利比亚的民众怎么看待他们这个被‘拼凑起来’的国家。

今日主笔 \ 徐伟杰

注:本文首发于头条号中东研究通讯,中东研究通讯系今日头条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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